《挣扎的成长》第六章:那阵恼人的户口买卖风

作者: 曾高飞锐思想 来源: 原创 2020-11-03 09:14

编者按:应粉丝强烈要求,从今天起暂停财经文章发布,改成连载《我们的70年代》系列长篇小说第一部《挣扎的成长》(原载中国作家协会官网中国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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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儿去?

从出生那一刻起,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人的一生都在寻找答案。

不要以为吃了干,干了睡,每天都在重复同样活计的四明山的农民不懂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在简单的实践劳动中,他们懂得删繁就简,透过现象看本质。在他们眼里,那些无聊的知识分子把问题想复杂了,其实人生很简单:吃上“皇粮国饷”,过上旱涝保收,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就行了,其他的都是在扯蛋。

再务实一点,就是一个问题,即户口问题,只要把农村户口转成城镇户口,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是那个农村户口,将他们祖祖辈辈困在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勉一生,不一定有好的结果,要看天吃喝。祁水河一涨,庄稼冲没了;老天爷一个月不下雨,庄稼枯死了。再多投入,都打水漂了;再大努力,都白搭了。

只要把农村户口转成了城镇户口,国家就把你一生包了,按月给你发工资,按期给你发粮票,吃香喝辣,旱涝保收。

做父母的,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实现农转非,吃上“皇粮国饷”,就是他们孜孜以求的目标。

这是中国农村的现实,也是中国农民的无奈。为了让子孙后代放下手中的锄头把,捧上铁饭碗,他们什么活都愿意干,什么苦都愿意吃。

在四明山农民的漫长摸索中,他们总结出了实现梦想有两条路:读书和当兵。

读书要考上大学,考不上大学,就是读书无用论了。尽管不是每个人都能考上大学,可还是这条路概率最大,最靠谱。

当兵名额有限,几年兵役后,还有一部分人转不了正,要复员回家,重操锄头把。

即使这两条路都成功了,目的和结果都是把农村户口转成城镇户口。

这种理念深深地扎根在祁东县的农民心中,就像忘忧草深深地扎根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一样。

有需求就有市场,这种根深蒂固的意识为户口买卖留下了很大的操作空间,也让被财政紧张困扰束缚的县委县政府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为解决财政困难,县委县政府把户口买卖拿到了县委常委会上重点讨论。大家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同意拿出部分国营厂的招工名额进行试点,也趁机解决那些“半边户”干部的家属问题。

“半边户”是一个颇具地方特色的名词,指那些夫妻双方,其中一个是城镇户口,一个是农村户口。张援朝家就是典型的“半边户”。张援朝是干部编制,城镇户口;他老婆是农民,农村户口。“半边户”中,子女往往都是随母亲,母亲是农村户口,子女就是农村户口;母亲是城镇户口,子女就是城镇户口,跟父亲没有多大关系。

“半边户”家庭,一般男方是城镇户口,女方是农村户口,那种反过来的特例很少。祁东县的很多乡镇干部、医生、老师,都是“半边户”。他们是城镇户口,在广大农村就有了挑选媳妇的资本,哪怕男方相貌差,有生理缺陷,都被一张城镇户口遮挡了,都能找一个漂亮的农村媳妇。所以,“半边户”中的女方普遍高挑、漂亮、聪明,身体和素质在那群农村姑娘中出类拔萃。“半边户”男人,一边工作,一边牵挂另一半,三天两头往乡下跑,本职工作往往差强人意,因为心思不在工作上,在乡下,在老婆身上。

对于如何落实户口买卖的具体政策,常委会讨论很激烈,直到晚上九点钟才基本上敲定下来。会议一散,张解放喊上司机,坐着面包车,急急忙忙往四明山赶。

全县的几大国营企业,如黄花菜加工厂、皮革厂、草席厂、铁钢厂、磷肥厂率先进行户口买卖试点,但招工名额有限,全县一共才五十个指标。

这意味着,只要符合条件,找得到关系,出得起价钱,就可以把农村户口转成城镇户口了。

这个事情很重要,在会上,张解放就想到了那个不争气的侄儿张伟。

张解放为张伟的前途担忧,要为他谋出路,眼看着张伟长大了,再过三五年就要走上社会,自立门户了。

张伟不是读书那块料。如果不是张解放出面,张伟连初中都没得读。在学校,张伟号称体育特长生,可这只是一个掩耳盗铃的面子,里子啥都不是。在祁东这种小地方,张解放可以瞒天过海。可张伟要靠体育专长上大学,就太难了。虽然大学也要体育特长生,可那靠真本事,得在省级和国家级的体育比赛上取得名次,获过奖。张伟那个体育成绩,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捞不上,更别说拿名次,获奖了。靠学习成绩,就更难了。虽然张伟与祁宏都是班上第一,可祁宏是顺数的,张伟是倒数的。

就算张解放本事再大,顶多只能保证在县城给张伟找个重点中学,让他读完高中。如果没有其他门路,到头来还是要困在农村户口上,做个农民。要是不给张伟解决户口问题,安排一个正经工作,只要从学校出来,走上社会,混个三年五载,张伟不成流氓阿飞,就是偷鸡摸狗,东游西荡,想想都让人脑壳痛。

如果有了城镇户口,就不一样了,张伟可以在张解放关照下,一路开挂,像张援朝那样,做个乡镇干部还是可以的,再混个七八年,在自己退休之前,把张伟弄到县委县政府,做某个部门的主任,或者某个局的局长,也是有可能的。至于能不能成为副县长,到达张解放的位子,就看张伟自己的造化了。

把户口问题解决,能进国营厂上班就不错了。祁东县很多大学生,毕业分配,都要回到国营厂来,区别就在于是做工人还是做工程师。至于以后能不能提干,要看个人际遇。干部,有文化的人能做,没文化的人也能做。

他张解放不也是普通一兵转业,没什么文化,却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么?不比那些有大学文凭的读书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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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四明山,已经快深夜十一点了。黑灯瞎火的,山里一片寂静。冬夜,没有热闹的虫吟蛙鸣欢迎,被车的灯光和声音惊吓到的鸟,惊恐地睁着眼睛,懒得叫出声来。

刚和老婆做完床上运动,精疲力尽,沉沉睡去,张援朝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让敲门声再响了一会,才披衣起床,点亮灯,起来开门。深更半夜的敲门声让张援朝很不耐烦。张援朝以为是普通村民找他调解来了。四明山的很多家庭邻里纠纷,都爱找政府调解。农村人也不分时间,不看场合,兴起了,就来了。

张援朝打开一条门缝,看到是张解放和司机站在门口,有点吃惊,赶快把门打开,让他们进了屋。

张解放长话短说,简明扼要地把常委会决定小范围开放户口农转非的事情告诉了张援朝。

这真是一场知时节的及时春雨,张援朝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消息了。

张伟都初三了,张援朝正在为儿子的前途愁眉苦脸,忧心忡忡。作为父亲,张援朝不希望儿子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张解放回来之前,张援朝还盘算着,准备让张伟当兵入伍,走伯父张解放那条路,然后再从长计议。

让张伟当兵,也是为了解决户口问题。只要户口问题解决了,其他的就都不是事儿了。张援朝相信张解放不会撒手不管,说不定在张解放庇护下,张伟将来也能捞个一官半职呢。张援朝认为张伟有做干部的潜质,那小子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情商高着呢,不输张解放,只要户口转了,人生就有大奔头了。

兄弟俩当即统一了意见,拍了板。可这事还有一道坎,户口指标张解放是可以拿到,可还要钱,那钱不是一个小数目。常委会已经明确,干部子弟可以优先照顾,但也要花钱,非直系亲属,一个指标两万,直系亲属,一个指标一万。即使一万,张援朝也拿不出来,张解放也不轻松。

放眼四明山,能拿出这个钱来的,屈指可数。当然也不是没人拿得出来,高欣肯定没有问题。

张援朝不清楚高欣到底有多少钱,但他知道,买卖一个户口的钱,对高欣来说,只是一碟黄花菜花生米。

指标少,竞争激烈,县里政策变化快,张援朝怕夜长梦多,在征得张解放同意后,他跑到高家,敲响了门。

高欣和老婆刚算完账,泡了脚,舒舒服服地躺下,就被敲门声惊醒了,跟张援朝被敲门声惊醒一样,高欣也有点不快。是谁不顾别人感受,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有事不能明天说么?

高欣一边穿衣,一边不情不愿地嘀咕。

开了门,见门口站着公社主任张援朝,高欣马上换了一张笑脸,把张援朝往屋里请。

张援朝没有进屋,要高欣去一趟他家。

听说张解放回来了,高欣来了劲,睡意立刻烟消云散了。

张解放这个从四明山走出去的最大的官,高欣平时是很少有机会见到他的。高欣只记得小时候跟张解放有过短暂交集。张解放比高欣大七八岁,是那个年代的四明山的孩子王,屁股后总有一群小伙伴追着跟着。在那群跟屁虫里面,高欣算是一个。后来张解放当兵入伍,做大官了,高欣就很少见到他了。

这种面对面交流的机会,是越来越稀少了。

在路上,张援朝把事情简单地对高欣说了一遍。张援朝着重强调,买户口这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自己缺钱,这个忙,高欣一定得帮。

“钱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高欣拍着胸脯说,“娃的前途要紧。”

见到张解放,三个男人相谈甚欢,高欣眉头都没皱就把钱的事情一口应承了下来。

张伟的城镇户口解决了,高燕的呢,能不能想想办法?

高欣壮着胆向张解放提了出来,要他为高燕争取一下,帮忙把高燕的户口一起转了。

高欣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不趁热打铁,等钱给了张援朝,以后开口就难了。

“名额有限,这个事难度很大,办张伟的已经不容易了,我得明天到县里看看再说,”张解放说,“不过,咱们从长计议,以后只要有机会,我就想着高燕。”

只要张县长答应帮忙了,事情就好办了。即使这次不行,下次机会来了,也就解决了。

高欣知道,这种事,只要县里开了一个口子,尝到了甜头,就不会只开一次就把门关上。只要张解放愿意帮忙,把高燕的农村户口转成城镇户口,那是早晚的事。

高欣很高兴,当即返回家取钱。

当高欣再到张家的时候,手上拿着四札厚厚的钞票。一札是一万,一共四万。高欣把钱交给张援朝,张援朝接过钱,塞给了张解放。

这么多钱,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眼睛都没眨一下,也不用到银行去取,这让张氏兄弟很吃惊:高欣这么有钱了?他到底有多少钱?

这个问题,他们留在肚里,也不方便多问;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有高欣自己知道。

张解放说,钱多了,用不了这么多。他抽出一札,塞回给高欣,高欣轻轻地挡了回去。

高欣边挡边说:“钱先拿着,如果有机会,就把高燕的户口办了;如果没机会,就先放您那儿,以后再找机会。”

给高燕办户口,是关系到孩子一辈子的大事,不能耽搁。转了户口,就等于上了保险,可保孩子一生无忧一世无虑了。钱是可以挣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如果没有钱在张解放那儿放着,他就没有责任,也没有压力,可办可不办;如果不给张解放一点甜头,他就没有动力,办也可以,不办也行。

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数年后,高欣学会了洞悉人性和心理。

高欣的表现让张解放刮目相看,他觉得这个小时候的跟屁虫有眼光,有格局,做人大气,会来事。

张解放拍了拍高欣的肩膀,满意地说:“过两天,你来县政府找我一下,我给你介绍点生意。趁着政策好,把事业做大做强。”

高欣心领神会,两人相视一笑,算是对上号了。

张解放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一周,张伟的城镇户口办下来了,张伟就这样跳出了农门,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城里人,吃上了皇粮国饷,可以衣食无忧,高人一等了。

这个消息在张援朝拿到张伟户口本当天就传遍了四明山。少数先富起来的人跑到公社找到张援朝,要他帮忙把自家孩子的户口转了。他们对张援朝许诺,只要把事办成了,花三五万块钱都愿意。

虽然无法满足这些村民的诉求,张援朝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管辖的这个弹丸之地,在分田到户五六年后,已经有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能够拿出三五万块钱来的,不再是只有高欣一家了。尽管其他人没法跟高欣比,拿出三五万块钱来,可能是全部家当了;高欣拿出来三五万块,还伤不到筋骨,甚至连皮肉都伤不到。

拿着张伟的城镇户口,张援朝高兴极了,他骑着新买的摩托车,跑到镇一中,眉飞色舞地把消息告诉了张伟。

谈话结束,父子告别的时候,张援朝收起兴奋,板起面孔,严肃地叮嘱张伟,不要得意忘形,要好好念书,有文化的工人和没文化的工人,还是不一样的;有文化,机会来了,抓住很容易,工人成干部了;没文化,机会来了,也抓不住,工人还是工人。

吃上皇粮国饷了,张伟兴高采烈。把张援朝送走后,张伟回到教室,就把课桌上那本最让他头疼的数学书三下五除二地撕得粉碎,扔进了废纸篓:城镇户口都有了,还念什么书嘛!张伟兴奋地想,祁宏读书那么牛 ,至今还是一个农村户口,将来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不一定呢!他那么努力,还不是为了把农村户口转成城镇户口?

与祁宏做比较,张伟就想起了高燕,他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张伟跑到高燕班上,把正在上自习课的高燕叫了出来。张伟告诉高燕,自己“农转非”了。张伟凑近高燕,在她耳边神秘地说:“我伯伯也在帮你想办法办理农转非呢!”

没想到张伟的热屁股贴上了冷板凳,高燕不识好歹地对张伟说:“我的户口才不要买呢,我要靠自己努力,像祁宏那样,我要上大学!”

高燕的话给张伟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把农转非带给他的快乐和兴奋一下子浇灭了,让他倍受打击。

高燕嘴上那么说,心里还是挺羡慕的。家里有人在朝廷做官真好,什么都帮张伟想到了,什么都帮张伟解决了,即使不努力,即使成绩一塌糊涂,即使考不上大学,都没关系!在四明山那群一起长大的农村孩子中,张伟已经领先一步成了“国家的人”,她和祁宏还前路茫茫,没有人帮忙,全得指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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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农转非的事,也传到了祁宏耳朵里。

消息到祁宏那儿,味道已经变了。把消息告诉祁宏的人说张解放不仅解决了张伟的城镇户口,也解决了高燕的城镇户口。

这个事儿的意思已经明摆在那儿了:张县长已经把高燕当作自己家的人了,为她的前途考虑了,高燕成了张家的准儿媳妇。

这让祁宏心里钻进了一窝老鼠,被抓得难受极了,他得找高燕问清楚。别人怎么说,他不在意,但高燕怎么看,他不得不在意。

下午正好是两节自习课,祁宏偷偷地溜出教室,一路小跑,从镇二中跑到了镇一中,站在了高燕班的教室门口。

看到突然出现的祁宏,高燕又惊又喜,那张白净的脸上飞上了一片红色的霞光,那颗开始怀春的少女之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声音大得捂都捂不住。

高燕跑出教室,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校门,走在校外那条连接镇一中与外部世界的乡村小道上。

这两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没见面,好像有千言万语;见了面,又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从哪儿说起,只有肩并肩,默默地走在一起。

这种沉默,也是那样富有诗情画意,听得到彼此的心跳,那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像乐章,令人憧憬;像祁河水,令人澎湃;像米酒,令人沉醉;像情诗,令人意乱情迷。

“张伟买户口了,你晓得么?”

看着视线尽头一点点往下坠,已经有一半掉进层峦叠嶂中的夕阳,想着还要赶回镇二中上晚自习,祁宏打破了这美好的沉默。

“嗯。张伟告诉我了。”高燕小声地回答。

“你也买户口,农转非了?”祁宏小心翼翼地问。

“那是大人们的事,我也管不着,”高燕带点生气说,“我们读我们的书,考我们的大学。”

这句话的前面部分,让祁宏很紧张;这句话的后面部分,让祁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从高燕的话里,祁宏已经得到了答案,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最近读到了一首诗,觉得写得很好,给你看看。”高燕塞给了祁宏一张小纸条。

那张小纸条上,高燕用娟秀的字迹抄着匈牙利革命诗人裴多菲的那首全世界都知道的诗。

那首诗,高燕已经抄了很久了,想给祁宏,但一直没有机会,这次机会终于来了。

祁宏展开纸条,读了起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那首诗的后面那句,高燕并没有抄在纸上,她觉得用不着,也煞风景。

听着祁宏用嘶哑低沉的声音把诗读完,高燕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好像那首诗不是裴多菲写的,是祁宏为她写的。

读完诗后,他们挥手,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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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宏来找高燕,也被张伟看在眼里。

目睹着祁宏和高燕肩并肩地走向校外,张伟血往上涌,气不打一处来。他跟在祁宏和高燕身后,好几次想冲上去把他们分开,把祁宏揍一顿,把高燕拉回学校。

张伟想,这个祁宏真他妈不是东西,阴魂不散,高燕都转到镇一中来了,他还没放过,还找上门来了!

可有高燕在,张伟就不得不收敛,他不愿意让高燕看到他心胸狭窄,蛮横霸道的一面。

等高燕和祁宏告别后,张伟再也忍不住了,他从夜色中冲了出来,挡住了祁宏的去路,并挥起拳头,对着祁宏的脸,打了过来。

祁宏只顾赶路,没有意识到危险,也来不及躲避,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火辣辣地疼了,才知道被人偷袭了。

抬起头,祁宏看到了凶神恶煞地挡在眼前的张伟。祁宏也动了气,想跟张伟大张旗鼓地干一架,但他还是忍住了。

祁宏听到张伟气急败坏地咆哮:“你他妈以后离高燕远点,不要再来骚扰她。否则,我见一次,揍你一次。”

不知道这两个人真打起来,谁的胜算更大。从块头上讲,张伟高祁宏一个头;从心理讲,祁宏不怕张伟,他不是胆小鬼,他练过,有点功夫。

祁宏攥紧了拳头,冷冷地盯着张伟,但没打出去。他觉得为这事跟张伟打一架,很不值得。

张伟气急败坏的样子让祁宏看到了自己的胜利,对手的失败,他已经用不着出手,用武力来争输赢了——高燕的态度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标准。

祁宏没有理会张伟的无理纠缠,闪过张伟,急急忙忙跑了,他急着赶回学校去,他要把时间放在学习上呢。张伟以为祁宏怕他了,狼狈地逃跑了。这让张伟很得意,有了胜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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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解放回四明山帮张伟办户口的第三天,高欣趁着给国营厂送黄花菜的机会,到县政府拜访了张解放。

看到高欣,张解放很高兴。那天中午,张解放在祁东最好的红火酒店包下最大的包间宴请高欣。张解放打了一通电话,把县城那些国营厂的厂长和经理都叫过来作陪。

在酒桌上,张解放清楚地对那些厂长、经理做了交代,要他们关照一下高欣生意,公私合营,取长补短,共同发展。

厂长、经理都是久经沙场,闻弦歌知雅意的老江湖,一上饭桌就明白了。他们频频向张县长敬酒,表态一定照张县长的指示办。

趁着大家酒酣耳热,高欣把单买了。那顿饭,高欣花了不少钱,也见识了大场面,认识了祁东政商圈的很多大人物,算是被张解放领进了门。

回家后的几天,高欣陆续接到了那些厂长、经理的电话,跟他把合作的事一一敲定了下来。高欣主要做这些国营厂的两块业务:能供应原材料的,给他们供应原材料;不能供应原材料的,给帮他们跑运输,把原材料从全国各地运回来,再把加工好的产品运往全国各地。

这两块都肥得流油,高欣认真地算了一下账, 发现每个厂一年能给自己带来一百万以上的利润,有的甚至高达数百万。这些数把高欣吓坏了,也高兴坏了。虽然高欣是四明山最有钱的人,但他一年赚的钱,在这个账面前,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没想到,那顿饭能给高家一年增加了数百万元收入。这让高欣尝到了甜头,也领悟了政商关系的窍门和重要性。他明白了,只要傍着张解放,高家就坐上了发家致富的长征号火箭,要上天了。

为适应新业务发展,生意敲定后,高欣一口气买进了五辆东风牌汽车,三辆拖拉机,也给自己买了一辆小汽车桑塔纳——那个时候,县委凌书记,也是坐的桑塔纳,凌书记的桑塔纳还没高欣的桑塔纳配置先进高档。

桑塔纳是高欣自己开,用来跑县城,接送那些厂长、经理,参加聚会,也帮他们跑腿干点别的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在张解放的穿针引线下,不到两个月,高欣就跟他们打得火热,称兄道弟了。

厂长、经理们,三五一伙,隔三差五就要下乡来,在高欣家聚一聚,吃吃土鸡,到水库钓钓鱼,一起扯扯字牌,打打麻将。高欣陪着他们打牌,只输不赢,宾主尽欢。

拖拉机用来跑乡村,收购黄花菜和其他材料;东风牌汽车用来给国营厂送材料和跑运输。

在张解放帮助下,高欣注册了祁东县第一个贸易运输公司,全县第一个拥有了自己的车队。那些车在晒谷坪上一家儿排开,蔚为壮观;早上开出去,浩浩荡荡,驰骋在祁东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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